显微镜下的秘密

张小涛 

今天的时代是信息化和网络化的时代,全球化的瞬间来临,谁也把握不了这个时代的整体。我们都成为了这个全球化时代中渺小的一个一个的链条,我们在图像化的世界里虚拟、重构和解码这个混乱的全球化舞台的信息。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潮流中,80年代的宏大叙事是一个建立现代化理想诉求,在他们的视觉语言中充满了过度的哲学化和文学化倾向,他们好比在一个山颠上往下俯视世界,是形而上的世界。90年代是回到了人的现实,人与人之间是一种近距离的日常叙事,尤其是充满了大量的社会学符号化的日常叙事。今天的中国当代艺术中新一代艺术家是用放大镜看世界,用虚拟的图像世界来建立了一种微观叙事,他们远离宏大叙事、反符号化、反政治化,进入了个人化、微观化、碎片化的解构性的图像时代。视点的变化就是美学和时代征候的变化,是视觉语言的更新和转换。我喜欢放大的感觉,从1999年《放大的道具》开始,我打开了我的心灵和物质世界对应的通道,有触电的感觉。有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粒尘土、一只蚂蚁、一只死去的老鼠、一堆发霉发臭的垃圾……我希望把这些生存的恐惧、渺小、压力、糜烂的微观片断通过作品表现出来,它们是我们荒诞而纵欲的物质生活的片断的抽样放大,也是我们面对这个物质化的欲望社会的本能的疑虑和反应 。
我的画大多是根据照片来的,无论到什么地方,我总是随身带着数字相机,抓拍一些让我有感觉的物象和景观。《蚂蚁搬家》那张图片是我在维也纳的公园里拍的。这可能来源于今日全球化的现实图景,例如我看到这些死苍蝇,当时想到的可能是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,也有可能是库宾的《蚂蚁》等文学性的联想,但这还不是主要的,这更多的是与我们的对现实世界的心理感受有关。童年时看到蚂蚁搬家,想到的是童话故事或者游戏, 但今天我们看到后,你会想到生命的感受,和人生的残酷和艰辛,你会掉眼泪,时间可以将一切东西都摧毁掉了。因为这些生灵和你的生命感受发生深刻的关系。所以今天做当代艺术,面对如此泛滥的图像,你要精心的选择,选择那些真正让你产生感受和体验的东西。你对图像的感触有多深,同时,你内心有多少光芒,你的作品中才能传达出多少力量。所以我选择最富有自己感受的图像来做自己的作品,不论这个图像是从那里来的,同样可以传达有任何文化背景的人都可以感受的生命经验,这是普遍性的。
当代艺术家是“图像的制造者”,你的图像表达你的观点,表达你对这个时代的理解。图像学、图像的修辞方式和美学结构,在影像泛滥的时代不是任何一张垃圾图片都有观念性的,图像是需要设定和锤炼才会有视觉和精神穿透力的!!!这些是对一个艺术家的智慧的考验,我们有没有挑战性?你敢不敢颠覆既定的美学结构?你会对这个时代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和观点? 绘画是我们相对比较成熟的媒介,所以我想怎么把这个媒介和今天中国的现场和我们的美学结构,和这个时代我们的生存经验联系起来,让后来者从我们的图像中读到我们今天 希望和毁灭交织的经验,因为图像下边是有解码系统的,这一点是超越工具的,具有共同性的!当代艺术永远是天才和骗子同台演出的梦幻剧场,或许我们除了具备智慧和策略外,更得具备那直指心灵的力量!
我希望我的图像有强烈的视觉魔力,而不只是像PHOTO的效果 。我越来越喜欢有手工痕迹的绘画语言,绘画是时间和空间的错位和叠加,这里是幻觉的迷宫。它们既是我对外部世界的图像编码,也是我用“以小见大”的“心眼”去观察和感悟这些心中的山水和云烟,因为在放大的显微镜下它们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……